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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皆醒……

奈何,惟我独醉?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《侍郎》——第十三章至十六章  

2008-08-04 02:02:23|  分类: 侍郎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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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

 

 


   战殉……这一刻听见的这两个字,似乎比以往听过任何一句话语,都来得让橘庆太震惊。不是真的吧?那个足智多谋的他,死了?

   “皇上……”站在橘庆太身后的小太监轻声提醒,殿上众神目光都专注在君王身上,若是在愣下去,未免有失君威。

   橘庆太深叹了口气,定了定神问道。

   “龙将军呢?”

   “回皇上,末将正是受龙将军之命,向皇上递上辞呈的,湘军撤离后,龙将军便不知所踪了。”

   殿中将领此话一出,众臣不禁纷纷议论起来。

   “这可如何是好?易将军战殉,龙将军不知所踪,我炎朝一夜间痛失两大勇将,这实在……”

   “莫非是因为易将军殉国,龙将军才决定辞呈的?”

   “虽说易,沈两将军交情甚好,但男儿志在四方,我看不该是这缘故吧?”

   一时间,稍微清静半刻的大殿上,种种猜测声打成一片,橘庆太蹙眉,站了起来。身为人臣,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察言动色君王的一举一动,如今橘庆太一站着,殿下众人都不不约而同地收住了嘴。

   “今晚所有关于易将军的消息,若是有谁把它泄漏出去,朕必定重罚!”

   “微臣听命。”大臣们整齐的作应,橘庆太环视了大殿一周,最后离开了酒宴,原本兴高采烈办开的宴会,因为突如其来的消息不得不腰斩。

  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橘庆太回到御书房,方才大殿中的将领亦被带到房内。第一次单独面对君王,任谁都会显得无措,将领单膝跪在地上,低着头不敢抬起,橘庆太说道。

  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 “回皇上,末将李耀。”

   “别跪着了,起来吧。”

   “谢皇上。”尽管站起身来,但他依然没有直视君王。

从古至今,身为子民若直视君主,是为大逆不道,登基以来,只有一个人敢视他帝王之位如无物,从听到消息至今,橘庆太仍不相信那人已经命丧黄泉。

   “你……随凉大人多少年了?”

   橘庆太忽然问道,名为李耀的将领一愣,不为别的,只是甚少有人称‘易将军’为‘凉大人’。

   若不是当年凉平第一次出征便有自己随行,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,那个曾经天下闻名,最后却沦落得受众人不耻,迷惑皇上扰乱后宫的叛臣之子凉平,竟是那受万民敬仰的‘易将军’。

   天下人多少知道龙一,龙将军与易将军素有交情,但却没有人知晓,易将军便是凉平,若说道龙一与凉平的关系,就连身为亲信的他们也未能说明白。

   皇上赐的将军府,凉平从未把那当作自己的府邸,那只是一座空府,反倒是龙一把那作为栖息之所,每次回京亦会把随行的下人安顿于此。

   两人每每相聚,行事极为低调,凉平为人谨慎,心思细密,又岂是一般人所能猜透的?百姓喜欢打听易将军的一切,却一直没有任何头绪,原因也在于此。

   “回皇上,末将自从军起便随凉大人骑下,如今已有五个年头了。”

   “五年了……”橘庆太轻声呢喃,双眸凝视案上兵书,有些晃神。

   “当日军中传出易将军被虏一说,此事当真?”

   “此事属实,但也只是凉大人的惑敌之计,为了减轻敌军疑心,凉大人部署了一月之久,为的就是借假受埋伏之失潜伏敌方阵地。”

   李耀一字一句慢慢道来,确实也与当日自己所猜想的吻合。

   “你说……易将军战殉,这又是怎么一回事?”

   “一个月前于西踉五里外交战,我军虽胜,但伤亡甚重,凉大人所领的前锋几乎覆末,胜负下来,凉大人亦不知去向,直到北疆最后一役,湘军败阵,我等才在湘军营帐中,找到了凉大人的下落,送回我军军营时,他已经……”

   没让李耀说下去,橘庆太直接问道。

   “当时龙将军可在现场?”

   “在。龙将军在营中守了凉大人的尸体一夜,任何人都不接见。翌日湘军撤离后,有人发现龙将军的营帐冒出浓烟,但将军的坐骑却不知所终了,等火扑灭了后,属下等在一铁盒里找到了龙将军留的字条以及这封辞呈。”

   “你说那凉大人的尸体……你确定真的是他麽?”其实听了以上的话,橘庆太已经开始动摇,或者真的没希望了,带着最后一丝疑问开口道。

   “末将以为,那确实是凉大人没错。”

   听着李耀如此肯定的口吻,橘庆太深深吐了口气,紧绷的眉头显露着他此刻的心绪。

   “皇上,凉大人为国殉战,炎朝痛失良才确实让人为之哀婉,但您乃一国之君,保重龙体要紧,切勿思之过重。”

   就连初次见面的将领都能看出自己在介怀凉平的死,自己呢?偏偏在人好好活着的时候就从来不愿意去想,到底凉平是怎样的存在,如今倒好,人已逝,意难去。

   橘庆太沉沉点头,轻轻说了句。

   “退下吧,朕已派人为你安顿好一切。”

   “谢皇上。”

   房门再次重重合上,橘庆太挨着椅背,闭上了双眼。除了那燃着的灯芯,房内一切都是静止的。

   他们说……凉平死了,可是很奇怪,即使到了现在,自己明明已经相信他死了的事实,心底最深处却似乎依然有些不灭的坚持。

   为什么会这样呢?

   因为……

   尸体麽?

   对!凉平真的已经死了?那么他橘庆太死要见尸,活要见人,一天没有亲眼看见他的尸体,他就一天都不会确信凉平已经不在人世!

  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 这是离开炎国国境的第五日,连日以来并驾疾奔的两人各已经更换了第三匹马,为的只是远离那是非之地。

   黄土平原,马蹄踏过撩起一阵飞沙走石,身后独自骑马的人渐渐慢了下来,最后停住了,龙一拉住缰绳,马儿立刻往回奔跑,到了那人身边停住。

   “凉平,怎么停下来?”

   凉平垂头,望着手中缰绳,似乎在犹豫着,良久,终于抬起头。

   “我要回去,拿一样东西。”凉平轻蹙着眉,似乎已经料到龙一会不答应。

   “回去?哪里?”心中多少有了分数,但愿凉平说的不是那儿……

   “炎国。”简洁的两字从嘴里滑出,没有多余的修饰。

   果然……

   “你疯了麽?回去?你犯的可是欺君之罪!就算橘庆太不治你的罪,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?”

龙一厉声教训道,对于凉平的话,他确实气愤,为了今日的逃离,两人费尽了心思,而今他竟然说要回去?简直疯了!

   “殉战的是易将军,可不是凉平,他要治我得罪,也该有个罪名不是?”凉平平静地答道。

   “他若是想拿你的命,害怕找不出罪名来?凉平,你别跟我开玩笑了,当初说离开的人是你,现在呢?”龙一冷笑,顾不上凉平的反应,只觉得一口气压着胸口。

   “我只是回去拿一样东西,只要取回,我马上离开。”

   就不该给他任何时间,龙一不禁后悔了,如今凉平似乎已经执意要返回炎国。既然他已经决定了,那么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,龙一低头不语。

   看着龙一的表情,知道他准是真的动怒了,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要他不会去?这是不可能的,但除了这个,又有什么能让龙一消气?

   凉平正要说些什么,龙一便沉声说道。

   “如果……你不能再离开,那怎么办?”

   似乎是在预想一个不堪设想的后果,龙一渐渐抬起头,眼中少了半分怒气,却徒增了半分担忧。

   龙一突如其来的注视,让凉平有点无措,心里明白他的担忧,正在想着让他安心的方法,若说到朋友,很可笑的可以说,他凉平没有。

   不,自己好像忘了一个人,那个空有一身本事,却不愿意投身官场的那个人……

   “如今返回炎国皇宫,少说也需十日之久,若是来回的话……”凉平的声音听了下来,暗自盘算,抬眼望着龙一,面露轻色,接着道。

   “如今再策马前行数日便能到达烈北国境,给我一个月时间,若再不见我回来,你就去炎国京城找一个人,他叫右典。”

   “右典?他是谁?”凉平说能帮忙的人,最大可能就是王孙贵族,既然是皇族之人,名号定必耳熟能详,可这右典,他似乎没有印象。

   “相信我。”

   丢下了这么三个字,凉平转过马头策马离去,望着他渐渐远离的身影,龙一不禁叹息。

   相信……或许就是因为太相信,所以才会一次次失望。但……自己甘愿如此,又能怨谁?

  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 那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早晨,菱儿一如既往地打理着络华阁的庭院,正弯腰拔着杂草,眼角却意思睨见了一抹白色的身影,停下手中的动作,站直了腰,回头……

   “公…公子!”几乎不敢相信,她眼前的人是……凉平。

   “菱儿。”凉平轻笑着,菱儿愣在原地,眼眶忽然就红了起来,差点没把凉平吓住。

   “见了我不高兴麽?”

   泪水大颗大颗滴落,菱儿听了凉平的话,拼命摇头,嘴上笑着,眼泪却越掉越多。

   “傻丫头。”替菱儿抹去脸上的泪水,其实他有想过,或许能带上菱儿一起离开,菱儿长得像那个死去的她只是其次,主要是自己确实挺喜欢这个小女孩。

   “公子!你走了半年!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呢……你到底办的事什么事啊?下次把菱儿也带上吧?好不好?”看菱儿的表情充满了急切,一心只想要得到凉平的回答。

   “好,下次一定把你带上。”凉平笑看着眼前这紧张的小女孩说道。

只要拿回了那样东西,我们等下就能离开。

   凉平回来了,菱儿心里高兴得不得了,满心欢喜地想要问他关于这半年来的见闻,但凉平却自回来以后便开始寻找些什么,找了将近一个时辰,络华阁里里外外翻了个遍,未果。

   “公子,你要找什么?让菱儿替你找吧?”

   凉平想了想,自己当日离开确实并未把那物件带上,何以如今是翻遍了整个络华阁也看不见它的踪影?

   “公子?”见凉平没有回应,菱儿再次喊道。

   “匕首!菱儿,见过我的匕首麽?我离开当日没有把它带上的。”凉平回头一看,见菱儿正低头思索,看她没有立刻回答,自己便接着再找。

   “啊!公子,你别找了!”菱儿忽然说道。

   “什么?”

   “公子说的匕首,是你从前随身带着的那把麽?”

   “嗯,它在哪?”这么说着,凉平的表情已经有些喜色。

   “它在……皇上那儿。”菱儿不以为然地说着,换来凉平瞬间暗下的神色,大吃一惊。

   “怎么了吗?公子!”

   “没什么……”

   嘴巴上说没什么,可是表情明明就很深邃,菱儿有些不明白了,匕首在皇上手里,能让他这么苦恼吗?从前他可是最不怕皇上的那一个。

   本想这次回来只是悄悄取回匕首便要离去,可如今得知匕首在橘庆太手里,若要拿回匕首,跟橘庆太碰面是必然的,或许龙一当初的担心的确无过。

   话虽如此,但问题总要解决,翌日中午,凉平决定前去向橘庆太把匕首讨回来,谁知不过是离开半年,宫内早已人事全非。

以往只要他说要见橘庆太,守殿的侍卫绝对不会像此刻一般——左右大刀交错一拦,什么情面也不给,凉平浅笑,既然迟早要离开,也不必跟他们计较,换作是往日的话……往日?呵……往日,他会如何?

   最后终是遇见了一熟人,那是一个小太监,从前跟随橘庆太左右的,今日一见了凉平,脸上尽是惊讶之色,连忙训斥了守门的侍卫一番,猛地向凉平赔不是,最后把他领到了御书房,并说皇上随后就到。

   离开了半年,时间说长不长,说短也不短,但这御书房……始终没有改变,一步步游走那座座书柜之间,随手拿下一本典籍翻着,一时间竟没有留意门外早已站着一名男子。

   “凉平……”那人叫道。

   凉平稍微一惊,但表现的极为平静,优雅地合起了手上的书,放回原位,再缓缓步出书柜之外,看了眼站在门前之人,开口道。

   “微臣凉平,叩见皇上。”

   礼是行了,但橘庆太却迟迟没有反应,凉平抬头一看,橘庆太的眼神中竟带有几分怒意。

 

 

 

(待续……)

第十四章

 

 

   橘庆太眼中的怒意,到底是因为气自己骗了他,还是因为这半年来了无音讯?又或者是因为……看见他回来了。橘庆太会希望再次看见自己麽?也许,会。就算不是爱,也会存在别的因素。

   “朕还以为你都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?”橘庆太缓缓走了进来,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,却迟迟不让凉平平身。

   又过了一阵,凉平不得不怀疑,橘庆太根本是在故意刁难他,双腿刚动了一下,站在自己跟前的人便忽然说道。

   “朕要你起来了吗?”

   光从语气就能听出,橘庆太此刻心情极为不佳,凉平蹙眉,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停下动作,反而站起身来,不慌不忙地说道。

   “皇上,您要微臣跪,可以。不过等臣向您要回一样东西后,再接着跪可以么?”

   “凉平,你胆子可真大,敢问朕要东西?那朕是不是该先治你的欺君之罪?”

   “皇上何出此言?”对于橘庆太的语气,凉平不以为然,他早就料到橘庆太会这么说,要应对也不是难事。

   “一个战殉之士,何以又能出现在朕的面前?”

   其实,橘庆太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动怒,也许……是因为凉平那波澜不惊的表情,他甚至开始不断回想起从前凉平对他的种种无礼,就算大逆不道……起码,比起现在要好得多。

   “皇上,臣何罪之有?战殉的是炎国的易将军,臣不过是小小一个礼部侍郎。易将军死了,天下同哀,凉平死了,天下同欢……这不一样吧?”

   “你!”橘庆太狠狠一瞪,却没看见凉平的双眼,很久了……半年前的某一天开始,凉平他,不再直视橘庆太的眼。

   跟自己脚下所有大臣一样,永远只会低头匍匐在自己面前。是的,一直以来都是……可是为何?他的心竟会感觉隐隐的痛?

   “皇上,臣的匕首,是否在您手上?”没等橘庆太说什么,凉平直接问道。

   匕首……原来他要取回的就是它?橘庆太沉住了气,说道。

“是又如何?不是又如何?”

   “回皇上,若匕首在您手上,请您把它交还给微臣,微臣此次回宫,只为取回此物,随后,臣自然会立刻离去。”

   自从传来‘易’的死讯,自己派人查探他的消息已经足足半月之久,却始终一筹莫展,如今他一回来,竟然告诉自己他只为从自己手上取回匕首,随后就撒手离去?凉平,你倒真是走的风清云淡,好不潇洒。

   “想我堂堂炎国皇宫,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?别忘了你还是我炎朝之臣!离开?你手上若有辞呈,朕或许能考虑一下。”

橘庆太自己也明白,即使凉平果真准备了辞呈,他也不会轻易让他离开。

但很奇怪,以凉平的心思,既然一心想要离开,并且亲自来找他要东西,又岂会连辞呈也忘了准备?

   凉平暗暗撵了撵拳,最后才说道。

   “微臣,没有辞呈。”

   “机会只有一次,如今你没有辞呈,那往后就别妄想辞官隐退!”开口本是平淡,但说到最后语气竟忽然加重,这分明是种绝对的命令。

   “皇上,炎朝人才辈出,留下我凉平一个又有何用?”凉平的声音依然听不出一丝情绪,橘庆太从未像此刻一般厌恨过凉平的冷静。

   “你就这么不愿意臣服于我炎朝之下?”这话说得堂皇,橘庆太思来想去,到头来发现对于凉平,自己只有资格说这么一句。

   凉平并没有立刻给出答案,本以为他会像其他大臣一般直呼‘不敢’,可随后他便发现,他想错了。

   似乎停顿了好久,凉平是在思考他的话麽?御书房静得不像话,凉平那一直垂下的脸,此刻竟然慢慢抬起。

“没有收获的付出,换作是你……甘愿吗?”

这么久以后,终于再一次……又看见凉平的这种眼神,如此的凌厉,让人无从逃脱。没有了下臣对君王的敬畏,没有了臣子与君主的距离,没有了刻意的收敛,只剩下……那种无声的指责。

   心里忽然一怔,这感觉是……不,不会的……歉疚?自己对凉平吗?不是,绝对不是!

   一时间,思绪像缺了堤的洪水,直往他的大脑奔去,杂乱无章地层层重叠,乱!他只有这感觉,他不要,不要看见凉平的这个眼神!

   “别这么看着我,永远不要!”

   它就像在提醒着……提醒着,橘庆太对凉平的残忍。提醒着,橘庆太欠了凉平的所有。提醒着,橘庆太一直想要忽略的一切!

   凉平毫不闪躲的眼神,只让橘庆太更加怒火,伸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!

   但……橘庆太仍未使劲,便又停了下来。他犹豫着,垂下了手,双眼凝视着凉平的颈项,不是看错了,那是真的……一道伤疤。

   “这一刀,差点就害我没命了。”知道橘庆太的眼神所向,凉平对于他之前的动作毫无后怕之意,橘庆太正愣着,他便又接着说起。

   “你试过被千斤寒铁锁住的滋味麽?那种感觉…冷冽刺骨的……看着自己的鲜血,一点点往下坠落,身体却不能动弹一丝一毫……你又试过吗?我…尝了一个月,你能想象他们都在我身上用什么极刑麽?”

   凉平的语气异常轻松,他在轻笑着,那双美丽的眼眸,此刻显得分外妖冶,仿佛这只是他施在敌人身上的刑罚。他的话,让橘庆太就像亲临其境,脑海却始终无法阻挡画面的浮现。

   这一瞬间,他甚至觉得连身体都无法动弹,想象着凉平说的一切,还有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他,心里一阵强烈的刺痛。

   脸上依然毫不动容,但他心里的怒意早已消失无踪,此时心里只剩下一种未明的情愫,凝视着这张半年以来,随时都会在自己脑海中闪现的脸,说不清此时此刻是什么感受。

   伸手,把那人揽入怀中,从来没有过的力度,紧紧地拥抱着,连自己也觉得惊讶,但却依然放不开双手。

   “我已经应诺把西踉拿下,在这之后……你有你天下,还有你那将要出生的太子…你可以忘了凉平,因为他从来没有存在过。而我,从此没有了橘庆太,将会过的更好,你明白吗?”凉平轻轻的说着。

   “我为什么要明白?你要离开,我答应了麽?”

   橘庆太的声音在耳边沉沉响起,凉平深深着眼,极用力地呼吸了一口气,用力挣开了橘庆太的手,说道。

   “把匕首还我,我不可能留下。”

   对于凉平的这一句,橘庆太明显一愣,自己明明已经放下身段地叫他留下,可他竟然毫不领情?

   “既然你还如此重视那匕首,为何又执意要走?”

   凉平不语,自己为什么非要把匕首取回不可?忘了,有很多事情,时间长了便会忘记,就像一种信念,没有原因的,可是却让人不能放弃。的确是有原因的吧,可是想不起来了……只是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,把它取回吧。

   “匕首不在我身上……”

   凉平正沉思之际,橘庆太这么说道。

   “那到底在哪?”

   “不知道!”几乎想也没想,橘庆太立刻回答,说话的同时语气竟有些起伏。

   他知道这做法很幼稚,匕首明明在自己手上,却要说这种儿戏的谎话,实在是莫名其妙。

   “那么臣就……先行告退,等皇上您好生想想它在哪,微臣日后再访。”凉平正要离开,橘庆太便说道。

   “想你的易军里面倒有不少死忠的亲信,易将军一死,朕要提拔他们为炎国效力,竟胆大包天的一个个不予接受,该说他们谦逊,还是居心叵测?少了你易将军的军令,确实举步维艰啊,就连我堂堂一国之君,他们不放在眼里了!”

   才刚转身向着门口,凉平的脚步便又停住了。

   “你还怕我反了不成?”

   “如今连龙一也毅然离去,军中必然动荡,说什么你也得给朕把这件事情解决了!否则就算把你锁进天牢,朕也不会让你离开!”

   这又是一道难题,原本想着一走了之的他,不是没有想过后果,一时间失去两大将军,炎朝必定惊起不少风浪。当初自己没有多想,因为那不是他的问题。

   而今意料之外的,橘庆太竟忽然把这问题搬了出来,让凉平着实困惑了。

   虽然看不见凉平的表情,但从他踌躇的背影看出,这问题对他来讲绝不简单,橘庆太满意地笑了。

这又是干什么?自己是在拖延时间吗?为了让凉平留下,所以忙乱中想到的这个问题,为的就是用这一切把他困住?

   “食君之禄,担君之忧,既然问题因微臣而起,那微臣定将给皇上个满意的交待,臣无礼,就此告退!”

   无礼,确实无礼,有哪个大臣会在皇帝说退下之前,自己就先行离去?只有他凉平!但为何,自己此刻却在笑?

  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 离开了御书房,凉平正在回络华阁的路上,眉头深锁,一直在想着橘庆太最后留给他的问题。没想拐弯处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,就这么撞上了,但也撞得不重,彼此都没有跌倒。

   凉平正要开口赔礼,谁知一道声音便随即响起。

   “你是什么人?好大的胆子!我们家公子是你能随便乱撞的麽?若是不小心伤着了,我看皇上不要了你的命!”

   说话的不是刚才被撞了的那位,而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,好一副狐假虎威,不知道菱儿可有如此盛气凌人过?

   一听声音,又是一不知死活的狗奴才,凉平轻蔑一笑,抬头,刚才连炮珠似的一个劲猛说的太监明显愣了。

   凉平看了眼被撞的那人,是名男子,面容清秀,细看之下有些熟悉,那轮廓,让他想起谁?对了,不是这些年来镜中的自己还有谁?

   男子没有说话,见凉平望向自己,只是微笑颔首回应。气质不错,从那淡青色的衣裳衬托出的清俊儒雅,确实让人舒适,只是听那狗奴才的话,似乎橘庆太也对这男子不错?

   “到底谁的胆子比较大?你可知道我是谁?”

   凉平说的这话,眼睛望的是那名小太监,如今那小太监早已没有任何反应。凉平抬起头的瞬间,他是被他的容貌惊住,而后……却是被他凌厉的话语证住。

   明明是短短的一句话,却让他背脊直冒寒意,这时那名男子开口道。

   “还不快向公子赔不是?”

   “公子,奴才无礼,奴才该死,请公子责罚!”小太监慌张地跪了下来。

   凉平睨了他一眼,冷冷地回了句。

   “以后小心你的嘴巴。”

   小太监连声答是,凉平离去,他方才站了起身,自己的主子看了眼凉平离去的方向,说道。

   “走吧。”

   知道自己刚犯了错,小太监也不敢多作声。

   “是,公子。”

   说实在的,方才那长得让人惊叹不已的男子,他确实不认识是谁,只是他那眼神与气势,让他望而生畏。

   谁都知道皇上身边有个凉平,只是半年前他似乎没了踪影,这半年来宫里送进了不少公子,都是些大臣们为了讨皇上欢心而赠上的。

   长久以来,被送进宫的那些公子们,嘴巴里说着不屑的话,可行动上却人人争相模仿着凉平,那些有幸见过凉平的人,全都额外添了不少银子,原因?还不是那些公子赏的。

   既然要模仿,当然要学会他的神态举动之类,那么这些除了看他本人,最好就是询问那些见过他的人了。若要看本人,这是不可能了,可是见过他的人可不少。

   如果说,方才自己看见的那人也是其中之一的话,那么他可以相信,他是模仿得最像凉平的一个,无论是从他自别人嘴里听见的那些凉平的神态,还是容貌,他都是不二的人选。

 

 

(待续……)
   
第十五章

 

 

   “凉大人?”

   前方的宫女兴喜地喊道,凉平仔细一看,那是皇后身边的婢女,两人距离渐渐拉近,宫女屈膝行礼,说道。

   “奴婢见过凉大人。”

   “免礼。”

   “谢大人,大人!请随奴婢移步到锦越宫一趟。”

   “皇后娘娘派你来的?”凉平询问道。

   “是的,娘娘知道凉大人回宫了,遂命奴婢到络华阁请公子到锦越宫。”宫女一边解释着,脸上都是带着微微的笑意。

   凉平离开半年,皇后就担心了半年,如今凉平已安全归来,皇后也好安心了,身为皇后的近身侍婢,自己当然也会高兴。

   凉平含笑点头,本来也打算去找张宣,既然她也有意相聚,那就最好不过了。

   锦越宫,还是如同从前一般清静,皇后张宣并不得宠,平日也甚少跟别的嫔妃来往。若是碰上了面,门面工夫是任谁也不会怠慢。

   可众人嘴巴上说的一套,做的又是另外一套,像这种平凡的日子,锦越宫绝对冷清得可以,更别说有其他嫔妃前来请安。

   “凉平!你可终于记得回来了……”

   见了凉平,张宣有些激动,就连平日一贯平静的语调,如今也显得有些雀跃。

   “宣姐姐,半年不见,又比从前美丽了啊!”凉平调笑道。

   “凉大人,瞧您这话说的,娘娘这半年来日夜都牵挂着你,整个面容都憔悴了,您还说呢!”侍女故意笑着责备。

   “哦?当真?宣姐姐,让你担心了,我这不就回来了麽。”凉平眨了眨眼,就像自己听见的话有多意外似的。

   张宣笑得有些腼腆,睨了侍女一眼,重新望着凉平道。

   “打仗不容易,你身体又不好,这半年吃不少苦了吧?”张宣那白皙精致的脸上,流露出将近半年以来积累的担忧。

   “主帅一般都只留在军营,要说辛苦,还不及前锋呢。上战场是苦,但起码收复了西踉,虽然天下人不知道那是我凉平带的兵,但我也算对得起死去的爹,没有丢了他当将军的脸,不是麽?”

   凉平这话说得释然,但在多少知道些内情的张宣眼里,又是让她心疼不已。

   “凉平,你是他最值得骄傲的孩子,起码……我是这么认为的。”张宣微微一笑,她这话让凉平愣了一下。

   其实,爹会怪他的吧?凉家百余口人命,就是因为自己的一是心软而断送的,这是……永远无法弥补的错。他想问爹的感受,可惜,他永远不可能回答,就算出自他人之口也好,凉平始终希望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,多少年来,张宣是第一个。

   “谢谢……”

   对于凉平的道谢,张宣感觉有点莫名,可望着凉平轻垂的脸,一时间又不忍开口,那是一种,一触即碎的脆弱。

   张宣轻叹,桌上的茶水渐渐凉去,最后失去了它的温度,凉平这才再次开口。

   “宣姐姐,我离开的这段时间,宫里添了不少人?”

   深邃的眼眸注视着她,凉平会这么问,她也是预料之中,毕竟这是关于橘庆太的事情,可心里又怎么会毫无涟漪?张宣勉强一笑,低头喝了点茶。

   “你离开以后,朝廷不少官员向皇上荐人,女子虽然也不少,可也不及男子数目多。”

   “那他就全收了?”凉平蹙眉。

   “嗯……而且,送进宫里的人,多少与你有相似之处。”张宣说着,不禁感慨,那些平日里满口正义的大臣们,在凉平没有离宫之时,有谁不是满腹谬论,说凉平惑圣上,乱朝纲,扰后宫的?可是一个凉平离去,随即又送上千千万万个‘凉平’来争着讨橘庆太欢心。

   “那……宣姐姐,皇上可有特别偏爱谁?比如说,男子……”

   没想凉平会这么问道,张宣稍微一惊,其实自己知道的不多平日也就只留在锦越宫,但既然凉平问了,她也只好把自己所知尽倾。

   “偏爱倒不能这么说,有一个人我听过他的名谓。”

   “谁?”凉平平静地问道,表情看不出有任何焦急。

   “宫里人都叫他华公子,他是柳妃的哥哥,在你离开以后方才进宫的。”

   “柳妃?”离宫前,没有听过宫里有个柳妃存在。

   “是的,我们炎国的太子,还在她腹中呢……”

   张宣说完,轻轻看了凉平一眼,他显然没有忘记先前的事,可之后他竟忽然一笑,张宣愕然了。

   “其实,皇上之所以看好他,原因还是有的,我虽未曾见过那位华公子,但听说他举止优雅,温文有礼,最重要的就是……宫里头的公子都在刻意模仿你的一切,唯独只有他,大概皇上是欣赏他的真性情吧。”

   皇上要宠谁杀谁,永远不到其他人的左右,况且真正的情况,外人也道不清,张宣只是发表了自己的看法,随后就不说话了。

   “皇上欣赏谁,不到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干扰,只是……如果方才我遇上的那人,就是什么华公子的话,我看宣姐姐你要提醒皇上,对他多加防范了。”

   “你见过他?”这是张宣的第一反应,凉平笑道。

   “虽然不能肯定,但也应该是他不错。”

   缓了一下,张宣细细思量了凉平方才的话,这才感觉奇怪,这就说道。

   “可说到提醒皇上,这也不是我能做的事,凉平,皇上见得最多的人还是你呀。”

   谁知凉平竟说了这么一句……

   “以后就不会是了。”

   这又让张宣愣住了良久,‘你想要离开?’这句简单的问题,却是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,他回答是又如何,不是又如何?

   “凉平……”

   “嗯?”一边反问着,一边对上了张宣那清明的眼眸。

   望着凉平的脸良久,最后还是说不出一句话,张宣苦苦地笑了,摇了摇头。

   似乎,无论旁人如何努力,你的眼中,始终只有一个人的存在。

   就算的不到回应,依然无法停止。

   是傻,但却傻得义无反顾,清楚明了自己所做的一切,长久以来,成了习惯,若说放弃?谈何容易……

   持爱难,弃爱更难。

   有谁不晓,退一步,海阔天空。但那一步……却不是任谁都懂得该如何退。退错了,最后只落得摔个粉身碎骨。

  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 此刻,碧华宫内,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,即使轻闭着双眼,那小巧精致的五官,依然让人看出主人那俏皮的性格,此刻她的睡脸十分安详,忽然一阵脚步声,把她惊醒了。

   缓缓睁开眼,撑坐了起来,柳月问道。

   “什么事?急急忙忙的。”

   “娘娘,华公子来了。”

   柳月一听,立刻换上了喜悦的表情,虽然几乎两三天就能见哥哥一次,但这深宫寂寥,始终想要有亲人时刻陪伴。

   侍女的话才说完,两道身影便出现在柳月眼前,眼看哥哥来了,柳月笑得更甜了。

   “哥哥!”

   “月儿,做皇上的妃子得有妃子的模样,你看你现在,小孩子似的。”柳华这般笑着说,一边走到了柳月身旁。

   “中秋过后就开始有些凉意,你得注意身体啊。”为自己的妹妹理了理发梢,柳华温柔地提醒道。

   “哥哥,你才应该注意吧!你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看我?我都想你了!”柳月撅着嘴,其实熟悉她的人都知道,柳月这女孩仿佛永远都那么天真无邪,即使将要为人母,性格依然如此。

   “我不是前天才来过?你再胡闹,以后皇上受不住你了,就把你扔回娘家去!”

   “皇上才不会呢!不像哥哥你这么坏!皇上已经想好孩子的名字了哦,他说男孩女孩他都会喜欢的!他还说……”

   柳月兴奋地说着,只见柳华一脸沉寂,察觉到了什么,慢慢停下了话语,问道。

   “哥哥,怎么啦?”

   柳华仍未开口,身旁的小太监便抢道。

   “娘娘,主子方才遇见一名公子!奴才看那名公子呀,跟宫里头人人论道那个礼部侍郎凉平,凉大人非常相像!若那公子是新进宫的,难保皇上不会被他迷惑了呢!”

   柳华轻咳了声,示意小太监住嘴。

   “哥哥,你就为了这事担心吗?”柳月问道。

   “娘娘有所不知!依奴才所见,奴才认为那人的容貌,恐怕是连真正的凉大人也要自愧不如呀!”

   柳华再一瞪,这回那小太监终是退到一边去了。

   “月儿,从前那凉大人在,皇上总不能全心照料你,好不容易等他离去,而今……我看方才那位公子,恐怕就是凉大人了,若当真是他,我真不知道皇上有何打算。”

   柳华眉头深锁,一筹莫展。

   “哥哥,皇上说他会一直陪着我,到孩子出生为止的!”柳月咕哝道,就像不满哥哥的胡乱猜测。

   “月儿,难道你就甘心如此?在皇上面前,你永远不会是自己!为兄看你这样,实在不忍!”

   柳月低头,咬了咬唇,说道。

   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
   “月儿,明日就请凉大人到碧华宫一聚吧!”

   柳月一听,有些疑惑,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
  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 晚风吹得灯芯火光摇晃,菱儿上前把窗户掩上,回头看了看凉平,他聚精会神地沉思已有一个多时辰,但始终不见他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
   “公子,喝茶!”

   泡了杯热茶递给凉平,谁知明明自己是眼看他以拿稳以后才放开的手,茶杯却清脆落地,杯子顷刻裂开了。

   凉平一回神,看了眼惊慌的菱儿,再看看地上的碎片。

   “对不起,我没拿好。”

   菱儿立刻低头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,把地上的碎片收拾完以后,这一次她直接把新泡的茶放在了桌上。

   “哎?公子!原来你会用左手写字?”菱儿新奇地说道,从前未见过凉平使用左手执笔,今日见了,一脸惊奇。

   菱儿这么一说,凉平愣了愣,随即放下了笔,菱儿这才觉得奇怪,凉平执笔以后一个多时辰,可案上的纸张中,没有任何一点墨迹,且看凉平左手执笔的姿势,确实有些奇怪。

   再说方才,就算凉平走神了,就那杯子的一点重量,也不至于会滑手掉落,再回想起凉平回来那天晚上……似乎现在才想起,他拿筷子的手竟是左手。

   “公子,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?你的右手……”菱儿立刻大胆地猜测。

   凉平笑了笑,说道。

   “就手筋被弄断过的人来说,像我这般还能动,这已经算不错了,看不出来吧?”

   凉平的表情还很轻松,菱儿听了倒抽了口气,双眼一下子就感觉有点涩涩的。

   “公子……那怎么办?你的字写的那么好看,你的手该用来题词作画的,怎么会弄成这样?”说到这,菱儿像忽然惊觉。

   “公子!你告诉我,这半年你到底去做什么了?”

   面对菱儿的问题,凉平旦笑不语。

   他要离开,橘庆太命他把军务解决,既然易将军已死,那从前的亲信群龙无首,今晚反复思量,军中清楚他身份的人不多,就算知道自己确实没死,也不会上奏参他一本。

   至于其他亲兵,若自己能再伪造一封‘遗信’,把将军之位留给其中一人,问题方可解决,可问题是,如今右手已不能再执笔,该如何是好?

   “公子?”

   “嗯?”

   菱儿叹气,再次开口,语气中有些怜惜。

   “公子,菱儿觉得,你往自己身上背负了太多责任了。这天下,本来就不会有谁没了谁就不行的道理,菱儿虽然不聪明,但这么久了,多少能明白你跟皇上的事……公子,别让自己再受苦了,你就让自己好过些吧,菱儿知道公子你想要离开,那就离开吧……”

   从前没有想过,原来菱儿一直把这么多话藏在心底。自己知道菱儿是个可信之人,但深宫之中,人心险恶,即使多么了解,始终会有看走眼的时候。

   可今日菱儿敢对自己说这些,这又让凉平意外万分,看来菱儿对自己的信任,亦不能着一般看待。换作宫里任何一个奴才都知道,此话万万说得不,一不小心,随时人头落地。

   这晚,凉平想了一夜,他甚至越来越不清楚,自己这趟回宫,为的到底是什么事。可他明白,只要自己狠下心来,任谁也阻止不了他浪迹天涯。但偏偏,思想永远比行动来的快,更何况此刻,自己也心绪不宁。

   翌日,络华阁前来一名宫女,说要请凉平到碧华宫一聚,这是凉平意料之中的事,只是,没想到会如此之快。

 

 


(待续……)
   
第十六章

 


   宫女毕恭毕敬地请示着,但就连站在自己身旁的菱儿都知道,这一次接见准没好应付的事,不禁皱起了眉,谁知凉平竟安抚似的轻拍了下她的脸后,对着那名宫女说。

   “有劳带路。”

   菱儿双眼瞪得极大,不太明白凉平为何要去,但当她正要跟随他移步的时候,凉平却又开口叫她留下了。

   毕竟是自己主子,就算不太愿意,也只能服从安排。

   “凉大人请。”

  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 碧华宫,跟想象中的无异,华丽高雅而富有生气,不像皇后的锦越宫,同样的富丽,却只显的清雅,有种淡淡的安详。

   跟着宫女一直走,最后停在了碧华宫的别院,当宫女领他到一房前正准备推门引他进入时,凉平止步道。

   “这恐怕有失礼节吧?”

   “凉大人,我家公子在内等候多时,请进吧。”

   果然不错,就是那个华公子。

   确定了心中猜想,凉平轻轻一笑,点头,然后就着被打开了的房门,缓缓地走了进去,宫女没在跟随,反而在外顺手把门关上。

   “凉大人。”

   一道声音从右侧的帘后传来,凉平侧脸一看,果然就是那日遇见的男子。

   “华公子麽?”凉平侧过身来,柳华这才从拨起了帘子,走了出来。

   “在下柳华,见过凉大人。”柳华拱手行礼。

   “免礼,不知今日一见,不知所谓何事?”

   “在下入宫这半年来,每每从众人嘴里听到关于凉大人的种种,都叫在下不得不心生仰慕,只听说凉大人日前回宫,遂妄想凉大人能接见在下一次,好让在下一睹大人的风姿,一尝心愿。今日一见,凉大人非凡的身姿与气质,竟要比外人嘴里的要好上千万倍,确实让在下望尘莫及,惊叹不已。”

   “华公子过奖。”凉平这么说着,脸上只有从容不迫的笑容。

   这个柳华,可真懂得笑着让人难堪啊。看他这一席话说得冠冕堂皇,若是换了其他人听了,难保不会沾沾自喜,只是此刻这话,听的是他凉平,这又另当别论了。

   暂且不说他的‘仰慕’从何而来,光是‘接见’一词便又是一次明明白白的讥讽。就算凉平不是那个人人知晓迷惑圣上,任谁都要畏他三分的男子,起码他还是炎朝的礼部侍郎。

柳华,一个小小嫔妃的兄长,身无官衔,说道‘接见’,这词本是没有问题,可如今两人身处何方?与其说凉平接见柳华,倒不如说是凉平亲自上门拜访!

   再说,他回宫的消息,根本就没多少人知道,一个与他毫无交情的柳华又是怎么得到消息的?

   “凉大人,请上坐吧,在下早已命下人准备了些水酒小菜,等待大人到来。”柳华一抬手,往方才自己步出的位置侧手。

   上了坐,喝了几杯清酒,柳华始终用意未明,凉平也并不着急,看他一脸悠闲的模样,柳华犹豫了几次以后,终于说道。

   “凉大人,既然有缘相会,不知在下能有这份荣幸,跟凉大人交个朋友?”

   “不敢当,华公子你如今是皇上身边的红人,在下又岂敢高攀?”凉平这么答着,柳华语塞了。

   谁都知道从前凉平的势力,别说大臣们,就算连太后都对他忍让三分,如今橘庆太虽待自己不错,但绝对是往日凉平的千分一也不到。

   就在柳华掂量着该如何接他那话时,凉平又道。

   “不过,在下倒是好奇,到络华阁通传的宫女,说是柳妃娘娘要接见在下,而今看见的似乎只有公子一人,这又是为何?”

   “呵,凉大人,舍妹忽然身体不适,故由在下代为接待大人,大人觉得不方便?”

   “非也,柳妃娘娘的身体要紧,若是为了接见在下而有什么闪失,在下着实担当不起,你说是吧,华公子。”

   凉平的双眼一瞬间从酒杯转移到柳华脸上,那眼眸之中蕴涵的冷峻叫人不敢直视,柳华明显愣住了。稍顷,轻咳了一声,开口道。

   “既然大人也是明白之人,那在下就实话实说好了。”

   “不妨直言。”凉平眯起眼盯着对方,连举杯的动作亦缓了下来。

   “请恕在下斗胆,大人,你可知道圣上疼爱舍妹的原因?”

   就因为这句话,凉平的心忽然颤动了下,其实有些怒意,但并未表现出来,只又风清云淡地说道。

   “这是皇上的事,做臣子的又岂能妄自揣测。况且,皇上疼爱谁,都跟在下没有关系。”

   凉平明显无意听他的原因,但柳华却像听不见他的话一般,轻笑了一声,继续道。

   “皇上疼爱的,并不是柳月……我妹妹在他面前,永远只是为了当一个人的影子。但也可以说,皇上他……正是因为这个影子,而选择了我的妹妹。”

   听着柳华的话,就像是把自己一直想要模糊的某些事实,再一次清晰地整理到眼前。如果可以,他真想让柳华永远不能再说话。

“我一直很想知道,月儿到底是在当着谁的替身,可是却迟迟没有得出结果。但不久前,我终于明白了,原因是…那人已经不复存在,又或许他已经…变了。大人,你可明白我的意思?”

   这一席话,柳华竟连‘在下’自称也除去,言辞气势平平,但字里行间就像隐藏着密密麻麻的荆棘。

  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?

   凉平很想这么问,但如此一来,正中柳华下怀,盯着他的脸,看了许久,最后是柳华先收回了视线,就气势来说,大概永远没有人能跟凉平相比。

   不像橘庆太那种,强势得让人连反驳都不敢的敬畏。而是越看只会越让人陷入疑惑,仿佛就算是他把自己所有计划坦白告诉了你,你也依然会警惕畏惧他的一举一动,看不明,也猜不透。而这种感觉,你越是想要剖释他的一切,就只会陷得越深。

  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 不知道今日凉平被请去碧华宫遇上了什么事,但他自回到络华阁便开始沉沉地不断往自己嘴里送酒,菱儿在一旁看了许久,担心不已,但她知道凉平在心情不佳的时候,最厌恶别人打扰,所以迟迟不敢上前阻止。

   ‘啪’——酒壶落地发出的清脆相声,让菱儿浑身一抖,抬头一看凉平,他伏在了桌面上,桌上的酒杯已经倾倒,酒水倒了一桌。

   “公子……”

   菱儿轻轻地叫了一声,凉平没有回应,正以为他已经睡过去,岂料他又忽然作声了。

   “呵……呵呵……”

   枕着自己手臂的脸抬了起来,喉咙使劲咽了一下。这一次,他的笑声很轻,就像稍不留意就会听不见一般,尽管如此,他还是笑得全身都颤动了起来。

   “公子啊,你怎么了……”

   “他说得对,橘庆太……宁愿选择一个影子,也不要对我好,你说我可不可笑?”抬起头,望着菱儿,那双深邃美丽的眼眸早已被酒水熏得通红,却不见掉下一颗眼泪。

   在柳华面前,自己可以潇洒地说着那些毫不在意的话,但周遭一安静,又叫他怎能不去想?如果……他是输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,他可以对自己说,橘庆太爱上了别人了。

   但……原来他只是爱上了一个影子,而这个影子模仿的人,却是从前的凉平。就因为凉平已经变了,所以橘庆太宁愿选择一个能代替他的影子?可笑…非常可笑。确实可以……笑。因为凉平只是输给了自己,一个从前的自己。

   ——凉大人,像你这般才情横溢之士,确实不该困在这深宫之中,与其留在宫里落人口舌,倒不如好好为自己打算一番。

   ——月儿的孩子也快出生了,难道你就能无动于衷?在下斗胆设想,皇上爱的,恐怕是从前的凉大人吧?

   ——即便如此,你还甘愿留下?就算在下替月儿求你了,离开皇上,就当给月儿一条生路。

——月儿进宫侍候皇上,皇上也对她宠爱有加,但即使是这份好也给予得小心翼翼,她只能默默地存在,这都是因为你的缘故。

   柳华的那些话,自己每一句都能给出反驳的话语,可这些话却叫他如何也不甘愿说出。

   不该留在宫中?他懂……也离开过,只是再回来时,橘庆太说……凉平,不能走。

   皇上爱的是从前的凉平吗?是的,他早就知道。只是今日的他,又是为了何人所置?橘庆太他,大概没有想过。

   最可笑的是,柳华竟然说……放柳月一条生路。呵,到底这话该谁对谁说……橘庆太对她的好,从来只会小心翼翼,换作他能这般对自己,他大概都受宠若惊了……不是谁都需要种张扬的爱的。

橘庆太对凉平好,只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,谁要独占鳌头得到橘庆太的专宠吗?可以,把凉平杀了,你就有机会代替他的位置。

谁要对付橘庆太吗?那么,从凉平下手吧……因为谁都知道,橘庆太最重视凉平了。是的,很‘重视’……如果失去了他,橘庆太就会失去那千辛万苦为他人建立的屏障。

   对凉平而言,留在橘庆太身边,没有任何意义。有谁能教他该如何整理,那如同无尽缠丝缭绕般,让他被束缚得连呼吸都想要停住的思绪?

   太笨了吧?这种痛,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承受。

   “简直就是个白痴,就连我都开始瞧不起凉平了…废物……呵呵……”杯子杯狠狠扫落,与地面撞击的破裂声吓了菱儿一跳。

   战战兢兢地望了他一样,神色没有了一贯的清明,就连那双慑人的眼眸,此刻也只是随意地半撑开着。

   从来没有见过凉平像此刻一般失态,那酒一瓶接一瓶地喝,从碧华宫回来已经三个时辰,他却一刻也没有停下往肚里灌酒。

   要说不给他端酒吧,他看着自己的眼神让菱儿感到从未有过的阴深恐惧,长时间过去,自己都忘了那已经是第几瓶的酒了。她只感叹凉平的酒量好,喝了那么多,头脑却依旧清醒,但现在看来,自己想错了。

   “公子,你醉了……菱儿帮你煮了醒酒汤,喝点吧?”

   上前轻轻拍了拍凉平的肩膀,喝的意识模糊的人撑直了腰,甩了甩思想浑沌的脑袋,望着菱儿好一会,被盯得脸颊越发炽热的菱儿红着脸要走开,刚一转身便被人抓住了手腕。

   “筝儿……”

   被人挽留抓住手腕的欣喜被一瞬间抹煞,凉平嘴里喊的分明不是自己的名字,但随后一想,身为奴才又怎会有资格怪责主子?更何况,喜欢凉平这件事,从来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。

   “公子,我是菱儿!”不忍心挣开凉平的手,菱儿正等他放开自己,谁知道下一刻他竟站了起来,抓住菱儿的手是放开了,但却随即把她抱紧。

   “对不起…对不起……”

   她不明白这个‘筝儿’是谁,更加不明白凉平为何一遍又一遍地对‘她’说着对不起,她只知道,尽管伤心至此,凉平依然没有流出一滴眼泪。

  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   翌日醒来,自己全身的衣服都已经更换过来,脑门一阵阵刺痛,昨日喝酒完全不知节制,喝得烂醉,就连之后发生的事情都想不起来。

   才刚起来不久,菱儿便捧着脸盆进来供他梳洗,只是今日,菱儿的脸色不太好。

   “菱儿,身体不舒服麽?”

   菱儿没有回话,只是摇了摇头,待凉平梳洗好再更衣完毕,她就提着脸盆出去了,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,换作往日,她早就回到屋里了,凉平疑惑着,便步出房间一探究竟。

   果然不出所料,菱儿的脸色比往日苍白不少,方才自己在络华阁绕了半圈,发现菱儿竟昏倒在庭院门前,把她抱进屋里让她躺好在床上休息,伸手一探她的额头,那温度热得令人惊讶。

   就这么在房间里用水湿了毛巾,想要让菱儿额上的温度缓下一些,若要请御医过来诊治,那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,宫里不受宠的嫔妃要请御医诊脉都得按顺序等候,何况菱儿只是小小的宫女。

   如果单纯诊脉,当然无需借他人之手,自己也懂得医术,只是这药材方面却是一个问题,太医院每一次开的药方都需要登记下来,贸然去取药,那是绝对不会成事。

如果右典在的话,那就不同了。可是按照从前的御医当值表,今日右典不可能会在太医院的,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更换那透着凉意的毛巾,希望还能减轻菱儿身体的热度。

   正在凉平专心照顾菱儿之时,有位小太监前来传话,说皇上召见,被凉平一句‘公务繁忙’就给打发了,离开的时候,小太监的表情明显为难。

   没过多久,第二位小太监又过来传话,内容还是一样,这次凉平回了一句‘说我不在’就了事。半天下来,反反复复不知道来了多少个传话的人,最后凉平连打发的话都不说了,直接让他们等,等得明白他不可能会随他们去见橘庆太,然后自动离开。

   窗外夜色渐浓,本来安静的络华阁忽然被一道踹门声打破。凉平回头,看见一脸阴深的橘庆太,随后就像没有看见他的到来般,又把脸转了回去。

   “凉大人,你好的架子,竟然要一国之君亲自过来见你?”

   “微臣无礼,罪该万死。”

   凉平这话,说的异常平静,话语间,竟然连头也没有回,这个态度让橘庆太怒火中烧,立刻就说道。

   “罪该万死?请罪是像你这般态度的吗?再胆大妄为也该有个限度吧!”

   “皇上,菱儿身体不适,在这里谈话恐怕会把她惊醒,还请皇上随臣移驾别院。”凉平起身,对橘庆太摆了个‘请’的手势,橘庆太却没有随他的动作移步,反而看了眼沉睡中的菱儿,说道。

   “朕再三接见,你推搪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小小的婢女?”橘庆太这话,明显在压抑自己的怒气。

   “望皇上恕罪,请。”最后一个字,意思就是请他离开这里,这叫橘庆太哭笑不得,想到自己在凉平心里的地位,恐怕要连这卑微的侍女都比不上,这立刻让他怒意阑珊。

   “是这样麽?你喜欢上这丫鬟了?那好,朕这就下旨把她斩了!”

   这其实只是气话,他就算再怒火难耐,也绝不会滥杀无辜,最多就把菱儿驱逐出宫罢了,可他万万没想到,接下来凉平竟会回以他那样的话,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宫女……

   “你若是敢动手,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莫及。”

   从来没有见过,凉平这种冰冷的眼神,是想极力保护自己重视的人麽?不想像上一次那样失去自己喜欢的女孩?

   即使方才自己只是因为一时之气才说了那样的胡话,如今橘庆太却当真想把菱儿给一刀解决掉。看着凉平那异常坚定的眼神,橘庆太竟觉得有些类似后悔的情愫在渐渐萌生。

 

 

(待续……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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